【古人系列】項羽/張良

✣ 黑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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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黑，路很長，我的手上染的鮮血不論用什麼樣清澈的水，用如何甘純的泉都無法沖刷我的罪孽。

疲憊襲上我的神經，罪惡揮之不去，天下哪裡還有我的容身之處？

迷濛細雨中我漫步著，官兵也要到了啊。或許這樣死了也好吧。

我坐在路邊的一棵樹下，抬頭仰望一片虛無的夜，我心裡回想一段一段和家人共度的日子，鄉親們對我的溫暖笑容，唉，這要結束了啊......

閉上眼，聽見官兵的聲音。

「哎呀這是怎了，為何在此淋雨呢？」一把油紙傘和帶著磁性的嗓音撐起我小小的天。

從沒想到，這日是我命運的轉折。

「真是的，這樣會受風寒的。」

他扶著我，想把我拉起來。我擺手，「我罪孽深重，我的命就到這裡了。別管我，讓我等那些官兵吧。」我的聲音意外的沙啞。

他鬆了手，往山下看了一眼，「你是他們在追的項大人吧？」

我不知為何，心頭一緊，有些艱難的開口,「是，我是項纏。」

「這樣啊......」那人輕輕開了口。

「所以啊，別管我了，讓我哇！」我被一把拉起，躲進了那片油紙傘撐起的天。

「真吵，你的面相就是大富大貴，不然至少能做到左尹的位子，現在的你有做過嗎？」

一張平凡的臉在我眼前認真的說著，他的氣魄讓我不自覺的搖搖頭。

「你看，你命不該絕，跟我走吧。」

我猶豫著，我想活，真的。但沒有人想活在罪惡感下一輩子，或許現在伏法是我最好的選擇。

好像是看我寫在臉上的猶豫，他拽著我往深山走去。

「等等啊！你這人是怎了！把不把人看在眼裡啊？」我沒有力氣反擊，只能任由他拉著我彎過蜿蜒小徑。

路上清新泥土的味道襲上我的鼻腔，青草的香味環繞著，細雨灑落地面安靜無聲，剩下不知名生物的鳴叫。

被拉著彎過不知幾個轉角，躍過幾條小溪，最後他停了下來。

些微的月光透過烏雲縫隙灑落，藤蔓纏繞的小屋座落在一片竹林中央。屋子周圍有小菜圃，裡面像是種了蘿蔔，白菜還有我不認得的植物。

「進去吧，官兵等等也會找到這裡，我先幫你擋著。」他指了指溫暖的小屋，柔聲輕語。

官兵的聲音近了，這裡也能聽到他們吆喝的聲音。我掙扎著不知道要不要進去。突然一股力量把我推向小屋。

「活下去，你不會後悔的。」那人溫暖的對了我一笑。

我走進小屋，坐在門邊聽著外頭的聲音。

「狗子在嗎！」官兵的大嗓門到了門前，大聲叫著。

「來了！大人遠道而來不知有什麼事呢。」那人低沉卻不失溫潤的嗓音，從小屋旁傳來。

「官府捉拿通緝犯，狗子你有沒看過這人？」官兵拿出畫著我人像的紙，「這人犯了殺人罪，狗子你要小心點啊！住這深山裡頭難保他不會窩藏山中。」

聽這官兵的語氣好像他們很熟的樣子，不像外人。我稍微緊張了一下，怕這人變心設計出賣我。

「大人你也說笑呢，我住這地方也沒幾人能找到，也只有您有我做的記號，不然應該也到不了吧。」狗子笑著說著，平靜的說著謊。

「這麼說也是，總之你沒看過吧？」官兵笑了笑，「看到的話趕快逃走，來通報我們吧。這人著實危險。」

「我知道了。那大人要不要來喝個茶歇歇，弟兄們也都累了。」狗子寒暄幾句，都被回絕了。

「我們還有要事在身，就不麻煩了。你上山還是小心點啊！」

「好的。大人你們小心慢走啊！」

聽到官兵走遠的聲音，我鬆了一口氣。原來我，還是很想活下去的啊。

聽到人走近的聲音，我連忙躲到一邊。

狗子走進門，頭上沾染細細的雨水。「人都走了，你放心吧。這裡沒有這麼好走，他們也不太會費神過來。」

「謝謝你。」我放鬆之後癱軟在地上，昏了過去。

✣

一覺醒來，我發現我躺在乾燥的床上，身上是新的衣服，邊上放著一碗稀粥和一小盤醃蘿蔔。旁邊還有一張紙條交代主人的去向，也要我當自己家不需拘謹。

我站起身活動了下筋骨。我，好像脫離逃亡生活了啊......

吃完早飯，我到小屋四周看了看。環境很是整潔。雖然地方小卻沒什麼灰塵。外頭也整理得很乾淨。

屋裡有間書房，裡面是滿滿的兵書四書五經，看來是讀書人。

柴房裡都是撿來的枯枝，卻不凌亂也很多。應該是花了很多時間撿這些柴薪。

我到書房裡看了看，發現書本的麻繩都磨損得很嚴重，應該很用功吧？

我四處翻看，找到了一捆細麻繩，撿了幾本磨損嚴重的書就坐下幫著換繩子。這是我現在唯一力所能及的事。

這種細活對我這男人來說不容易但也不算難事。慢慢拆下麻繩再穿上新的，不知不覺夜色黑了一半。

我做得忘我，完全沒發覺張狗子已經到家。

末了他做好飯我也穿完所有書籍，正巧在書房門前遇見。

「項兄，晚飯好了。」狗子靦腆的笑了笑。

「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能做些什麼作為回報才擅自動了你的書。」我抓了抓頭。

「沒關係的，那些書我也想整理整理只是一直沒有時間，項兄幫著我整理我實在很感激啊。」

「是狗子兄嗎？別叫我什麼項兄啦，您救命之恩我還受不起呢。」我緊張的擺擺手。

「別這麼客氣，不如我們兄弟相稱吧，還有我本名張良，狗子是化名。當初我想同為天涯淪落人，才伸手救了你一把。」張良拍拍我的肩，這樣對我說。

之後的日子，我們已算是相依為命，互相扶持生活了一段時間。

青山環繞，在張良的陪伴下我走出殺人的罪惡感，我不知道張良的過去，也不多問，只是平淡的生活著。

有一日項家的信鴿來到這個深山，打破了我們平靜的生活。

✣

「子房，我侄子要起義了，問我要不要回去助他一臂之力，你怎麼看？」我忐忑問他。我怕，怕他說出不要我的話。我也不懂，為什麼有這樣的感覺。但是唯獨張良我不想失去。

這樣朝夕相處的好友兼恩人。捨不得，真的捨不得。

「纏，這是你的命，去吧。我也是時候行我的命了。這些年多謝你了。」張良依舊溫柔的笑，笑的我不知為何心痛。

應該是不捨吧，我這樣說服自己。

我只能點頭應下，轉過身走向柴房。看似瀟灑的背影，我的眼眶卻盈滿淚水，溢滿了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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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我們會再見的。」張良站在門前，對我說著，「未來。」

我點點頭，我走上前抱住良，「一定要再見。」我不知我為何做出這樣不合禮節的舉動，但我想這樣做。

「嗯。」愣了一下，張良也緊緊回抱我。體溫隔著衣服溫暖彼此。

我騎上張良不知何時為我找的馬，對張良揮揮手。一個動作，我背向我生活多年的家;一個動作，我離開相處多年的朋友，我的眼淚不知為什麼，流下。

✣

  後來我跟著我的侄子打天下，後來沛公這勁敵出現讓我無暇回憶過去。

直到我侄子在會議提到，沛公實在不好對付，應該儘速去除這心頭大患。 又提到軍師很厲害，用軍調度得宜，不浪費軍力。

「那個叫做張良的，不好對付啊。」一個老將這樣說。接著群起的附和聲。

「還是儘速除去的好。」一個軍裡頗有聲望的老將開了口，「項伯，你怎麼看？還是隔幾日出兵征討？」

「也好。」我只能故作鎮定的開完會。

我聽到張良這個名字，我心頭震了一下。希望不是，但事與願違，子房，變成敵人了，還是項羽最大的敵人。

開完會，我心慌，莽撞的衝出軍帳，留下一群錯愕的將領和驚訝的侄兒。

我馬不停蹄，衝向沛公營求見張良。

我詳細告訴子房所有事，心亂。

「別跟著劉邦死。」我近乎哀求。

子房卻回絕我了，「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義，不可不語。」好個亡去不義。

子房離開了，不知去哪。我一個人待在營帳，帳內充滿張良的生活，氣息，溫度。我卻沒有辦法感受。心，亂。

子房，我在你心中還佔有多少分量？子房，你是護主心切還是說這是躲我的藉口？我心中每個角落都有你的身影，之前在下邳一起的生活。你對我的救命之恩。

分開之後我理清這些情感，那你是否對我是一樣的？

一個人的每刻，孤寂都像猛獸，我只能用繁忙的事務麻痺自己。你的笑，你認真的模樣。全部都刻在我心中。

啊......沒辦法思考。

呆坐在椅子上，原本有些明亮的月光被雲遮住，天暗了下來。

明明就在同一片天空下，內心炙熱的溫度卻無法傳遞。我的心急促的跳著。

突然帳被掀開，冷冷的風隨著張良一起捲進軍帳，吹散帳內所有溫度。

子房回來了，請我去見沛公。

我以為是要治我私入軍營之罪，不料沛公卻奉卮酒為壽，約為婚姻。也告訴我佔領關中的真相。

不論如何，我腦子被狂喜淹沒。

我的慌亂瞬間消逝，子房......

我的喜悅讓我又回營告訴項羽這件好消息。

隔日，沛公來見了項羽。

項羽款待沛公，范增卻有異心。我緊張，我怕出事之後子房會用什麼樣的眼光看我。

項莊舞劍，樊噲闖入營帳。

不知幾次我祈禱著這只是單純的即興娛樂。

鴻門宴上的種種讓我感覺不對。我卻說服自己沒什麼。

直到最後，我還是沒有覺悟。

你獻了白璧玉斗之後，瀟灑轉身。

而我只能眼睜睜看你離去。

我呢？你眼中是否還有我？

子房......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