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與聿/犯罪組】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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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尾注意
✣ 偷渡一些室友組
✣ 對立立場
CH.1
不知道為什麼，他對出現在自己房間內的那個人影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明明是個不熟悉的人，卻因為知道對方不帶著惡意，所以甚至帶著點笑看著男人，「怎麼，我們都以為你死了。」
「的確是快死了，不過死前還有些事情得做，不然我對不起我的兄弟。」男人在黑暗中開口，陰影遮住了他的面孔，聲音也不是他們原先認識的那道聲線。
沈重的液體滴落在木製地板上，在無聲的環境下特別明顯，罪惡的聲音。
「喔？原來你還有會覺得對不起的人啊。不過現在才感到抱歉也太晚了，而且真的覺得抱歉的話，去醫院看看他然後去警察局自首我想比較有誠意啦。」聲音饒富趣味，他其實心底深處很清楚，他們是同一種人，只是一個人站在白的那一面，一個人站在黑的那邊。
如果放在同一個平面，他們或許會很合得來。
咳了兩聲，男人的聲音又虛弱了一些，「我的時間不多了，有些事情想告知你，或者說，傳承。」
聽到男人的話，他伸手整了整枕頭，讓自己用比較舒適的坐姿看著那個站在自家房門口的人，笑，「為什麼是我，而且，有話跟警察說吧，這已經不是我的職務範圍了，我雖然常常撈過界，但這條線我碰了會被老大殺掉，我還是蠻惜命的。」
「因為我們是一樣的。」
✣
虞夏抹了抹臉，他已經快要超過二十四的小時沒有闔眼了。
最近的案子讓他煩躁得不行，連底下的人都尾巴夾著，安安靜靜的做事，不敢踩到自家老大的雷。
虞夏也知道不能把脾氣撒在同僚身上，但近三個月來的案子都在最後要收網的時候，發現兇手陳屍在收網點。
這讓他覺得特別火大。
也不是沒有懷疑過有內鬼，但總抓不住對方的狐狸尾巴，這讓小隊長更生氣了。
沒有內鬼，那為什麼兇手都死在收網的地方，還這麼恰巧的，推測死者的死亡時間都跟他們預定收網的時間差不到半天。
思考著，虞夏的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突然門被敲了兩下，推門進來的是黎子泓，眉間有著一模一樣的皺紋。
「這次的案子我基本上整理好了，兇手雖然沒跑，但死了。」頓了頓，雖然黎子泓很清楚這件事上最不好過的是虞夏本人，但基於工作上的義務，他還是得交待案件的最後判決，「現場留下的兇手自白在鑑識過後都確認是兇手本人的筆跡，那就以畏罪自殺結案了。法官那邊也過了，跟你說一聲。」
揉了揉眉頭，虞夏以往精神的樣子完全不見蹤影，剩下的是遮不住的疲態，「這是第幾起了？」
「⋯⋯第五起。」黎子泓很少看到這個狀態的虞夏，心裡也感受到相同的無力。
虞夏很少在同僚面前露出這樣的表情。
雖然說他的小隊都很能夠體諒每個員警都會有疲勞的時候，有時候看自己衝太快還會推著虞夏進休息室休息一下，或者威脅要叫自家兄長來『關切』。
但虞夏還是希望自己身為站在前面的人，可以好好的、精神的站在前方，不只是指揮隊伍進行工作，也是大家的精神支柱。
虞夏一直都是這樣想的。
在這個領域打滾了這麼多年，毫不顧忌兇手背後是什麼高官議員、民代黑道，有罪就是關起來送進法庭。一向爽辣的性格雖然讓上頭胃痛兼頭痛了好幾年，但虞夏還是在上頭的掩護下執行著『法律』。
雖然一開始會對很多利用狡詐手段逃過刑罰的兇手感到忿忿不平，但幾年沈澱下來之後，雖然不能說不衝動，但比起剛進警局那時已經沈穩很多，至少看著這種事情發生，還能在整理好情緒之後繼續用盡全力投入進其他案件。
虞夏心裡的界線早早就劃清楚了，抓嫌犯是他的工作，宣布判決是法官的工作，他把他的工作做好就好了。
多餘的干涉跟關心只會讓自己踏進深淵。
很多同僚都是因為這個原因，受不了離開了警界。
或者最後墮落進罪惡。
不可以說自己就是正義，虞夏很清楚。『正義』這個詞不夠準確，『法律』才是他在執行的歸依。
『正義』這個詞太過主觀，很容易在上面做文章，也混亂了很多人的道德觀。
真正的正義站在不同立場，它的相貌也會長得不一樣，你心中的正義可能對方眼中的邪惡，你眼中的邪惡也正好可能是對方的正義。
所以『正義』對於虞夏來說只是一個冠冕堂皇的詞而已。
「只能再快一點了。」草草翻過黎子泓遞過來的公文，台中地檢署的官印印在上面現在看起來格外刺眼，虞夏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兩秒就闔上了公文夾。
黎子泓應了一聲。
要抓到人，只能更快了。
誰讓他們抓不到自家的老鼠。
CH.2
離開虞夏辦公室之後，黎子泓繞到附近的法醫工作室去。
熟門熟路的走進工作室大門，裡面的職員也都認識黎子泓，告知他嚴司現在在進行解剖工作，笑著問他是要去驗屍間旁邊的休息室等還是要坐下來喝杯咖啡等嚴司出來。
扯出一個笑容，黎子泓回了一句去找嚴司之後，沿著走廊走到驗屍間隔壁的小房間裡。
這個隔間其實是設置給每年都會來這裡實習的醫學生觀摩用的，對內有一大片玻璃帷幕，可以把裡面驗屍官的程續跟作法看得很清楚。
看著裡面紮著馬尾的熟悉的人影，即便是穿著隔離衣、戴著口罩他也不會認不出來。
不同於平常的是，嚴司工作時會褪去那副吊兒啷當的氣息，認真的面對每個躺在他面前的人。
手術刀俐落的划開皮肉，把內臟拿出來仔細地秤重、紀錄，測量傷口的大小，嚴司工作時的每一個動作對黎子泓來說都非常的，迷人。
不過即使相處了十餘年了，裡面的這個人對他來說不知道該說是熟悉還是陌生，雖然可以猜測到對方行為舉止的意義，但黎子泓其實認為他從來沒搞懂嚴司這傢伙心裡真正在想什麼。
黎子泓承認，他曾經懷疑過嚴司就是他們之中的內鬼。
三個月前開始，那些莫名死亡的兇手一個一個轉到嚴司手上。
驗屍報告沒有疏漏，他甚至私底下拜託過梧桐重新驗過那些屍體，對方雖然覺得困惑，但還是仔細的從頭驗過了一次，沒有任何問題。
知道結果之後他鬆了口氣，他也承認，只要懷疑嚴司的念頭一浮出腦海，他心口就溢滿了羞愧。
但於公，他必須這麽做。
黎子泓清楚地知道嚴司選擇法醫這條路的理由，也知道對方因為選擇了跟家族不同一條路後一直以來的爭執與抗爭，可以說是辛苦的走到這一天才爭取到家族的一點認同。
所以他羞愧，他應該要是最清楚知道嚴司不會是內鬼的理由的人，但他還是懷疑了。
站在玻璃帷幕前面不知道多久，黎子泓只是出神的看著嚴司的每一步操作。
忽然想起來有一次嚴司發現他站在這裡的時候，立刻拉下手套、抓著一件新的隔離衣，笑著強迫他穿上隔離衣一起進去解剖室，純粹好玩，但相同認真的抓著他的手一個步驟一個步驟的解釋跟說明，事後還逼著他記了一些解剖相關的知識。
所以黎子泓不知不覺的，跟著嚴司口罩下的口型，無聲的向不存在的助手下指令。
就像大學時，嚴司閒著無聊就翻著他的六法全書當作睡前讀物，他也會隨便抓一本嚴司的課本讀。
明明是這樣的交情呢。
這樣熟悉的人。
在嚴司下了縫合的指令之後，修長的手指把手套從手上拉下來扔進紅色垃圾桶裡，隨意的拔掉身上的口罩隔離衣。
看起來黑眼圈重了一些，但神情恢復了紈絝不羈的樣子，跟手術室裡的對講機說了幾句話之後，嚴司眼神轉向玻璃帷幕向他揮了揮手。
「親愛的前室友來探班啊？怎麼沒有乾脆進來幫我，新來的助手還不熟，你是他前輩欸進來指導一下啊。」晃進隔間，嚴司笑著用手指順了順髮絲，帶著一絡到鼻尖嗅了一下，「味道帶進來了，我去沖一下，你先去我辦公室等啊，幹嘛像個外人站著。」
「我不是醫學系的，沒有立場指導你的人。」淡淡的回了一句，黎子泓還是跟著嚴司的腳步走出隔間，放對方去淋浴間沖掉身上的味道。
大概隔了十分鐘，嚴司才回到黎子泓在的空間，捧著還濕漉漉的髮絲央求著黎子泓幫他擦髮。
黎子泓沒有拒絕，接過有些潮濕的布料熟練的擦乾褐色的髮絲。
「你可是我手把手教出來的，你也算是新人的前輩啦，還是說要那些新來的稱呼你前輩你才信。」瞇起眼睛享受黎子泓的服務，從大學時期開始他就這樣要黎子泓幫他擦乾頭髮。
一開始頭髮還沒那麼長，所以要弄乾也沒那麼困難，後來長長了，黎子泓課業上也漸漸繁重起來，這樣一前一後地坐著讓黎子泓擦髮的機會也就越來越少了。
「阿司，你覺得我們有多久沒有這樣坐下來好好講話了？」
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讓嚴司愣了一下，隨後笑著調侃，「前室友大人你不覺得我們每天都在進行著認真的愛的交流嗎。」
黎子泓停下手上擦著頭髮的動作，輕輕扯著褐色的頭髮讓對方轉頭看著自己，「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了？」
大學的時候他們兩個坐在宿舍的窗邊，面前擺著兩瓶啤酒還有幾樣下酒菜，嚴司看著樓下嘴裡叼著菸，談笑著的學生說著自己絕對不會碰那個會把自己的肺變成焦油提煉廠的東西。
不過最近經過嚴司身邊的時候總是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雖然很淡，幾乎被嚴司身上的洗衣精味道蓋過，但騙不過黎子泓，這個每天輕觸、輕吻的對象。
從黎子泓停下的手裡抽半濕的毛巾，嚴司逕自擦起自己的頭髮，「你的嗅覺也太靈敏了，跟玖深小弟學的嗎？」
明明當初還是嚴司先告白的，黎子泓像是木頭一樣，不管嚴司怎麼調戲、怎麼逗弄都沒有反應，但又不像是排斥的感覺，倒不如說是一種淡漠的縱容。
所以逼得在黎子泓大三要開學前的那晚，兩個人拌著嘴，說著要早點找個對象時，趁著對方在整理書本的時候從背後抓著對方接觸彼此的唇瓣。
起初可能是被嚇了一跳，黎子泓沒有反應，等到嚴司用了點力啃咬了一下黎子泓柔軟的下唇後才反應過來，抓著嚴司的手臂加深了那個吻。
在兩個人的唇分開之後，黎子泓淡淡但有些挑釁的說了一句，「阿司你該不會是第一次接吻吧。」
說完之後又轉回去把還沒放上書架的書本放在該放的位子上，彷彿剛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嚴司愣了半晌，心情有點複雜，一向都是他調戲別人，哪有別人調戲他的道理？
不過如果對象是那個像跟神木一樣的黎子泓，嚴司又覺得心甘情願。
「所以這是要跟我交往的意思嗎？」嚴司像隻打了興奮劑的兔子一樣圍著黎子泓轉，一下戳戳黎子泓有點肌肉的手臂，一下調皮的把剛放上書架的書本拿下來放回桌面上。
擰了擰眉，黎子泓把書本重新歸位，相同淡漠的聲音從他微啟的唇間傳到嚴司耳裡，聲音不大，但嚴司聽到了。
『你會跟不喜歡的人做這種事嗎？』
CH.3
吹風機隆隆作聲了二十分鐘，嚴司才滿意的捻起一絡髮絲走去上護髮油。
黎子泓起身講還有餘溫的機器收進抽屜，卻無意間看見嚴司以前常隨身攜帶的瑞士刀。
紅色的柄跟隨時銳利的刀刃，一個甩手就能彈出刀鞘。
那是畢業那年他送給嚴司的生日禮物。
黎子泓看嚴司每每經過一家販售瑞士刀的小攤子都會流連許久，剛好遇到嚴司生日，他就直接買了瑞士當地進口的刀刃，送給嚴司當作收藏。
他以為過了這麼多年刀子早就不知道被嚴司塞到哪個角落，沒想到時至今日他還是隨身帶著。
黎子泓勾起淺淺的笑，手上輕輕一甩，利刃出鞘。金屬的表面反射室內的燈光，閃過一道銀光映在牆上。
仔細端詳了一下，檢察官的眉間皺了起來。
修剪整齊的指尖順著柄與刃結合的縫隙，帶出一點沉痾的暗紅色。
才剛剛想著自己不該懷疑，突然出現的線索卻打亂黎子泓的思緒。聽到有人走回辦公室的腳步聲，黎子泓下意識的順手把物品塞進口袋。
「大檢察官，都還沒問你來找哥哥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還是只是來溫存的，如果是後者的話我們不如趕快收一收回家到床上好好溫存啊。」看黎子泓一臉嚴肅的站在桌邊，嚴司順手搭上對方的肩膀，張口就是一串垃圾話。
微微沈默了兩秒，撇開頭，黎子泓彎下身從公事包裡面拿出一個紅色公文夾，「這是上次的報告，你毒物檢測好像漏掉了。」
表面像是沒事一樣，但黎子泓心裡漸漸漫延著違和感，此時此刻黎子泓只想逃離這間辦公室。
「嗯？肉泥先生的毒物檢測......啊對上次梧桐丟給我可能忘記放進去。」嚴司放開黑色髮絲的人，移動步伐到辦公桌前扯開抽屜。
看到抽屜裡面內容物的那一秒，嚴司頓了一下，隨即像沒事人一樣把紙張遞給黎子泓，「黎檢察官，那今晚有沒有這個榮幸能邀請你共進晚餐呢？」
和剛才相同玩世不恭的笑容和輕浮的語氣，現在在黎子泓的眼中格外刺眼。
但還沒等黎子泓開口，嚴司桌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嚴司唉嘆了一聲，用手指挑起話筒有些不耐的和對方應答，過了兩分鐘後嚴司臉上掛著痛心疾首的表情看向站在桌邊的人。
「又有臨時加一台，大檢察官你先到家裡等我，哥哥忙完就回去喔。」
早就知道那通電話的來意，黎子泓在嚴司掛上電話之前就拎起公事包準備離開。
反正他現在也不想跟嚴司待在同一個空間，他需要整理自己的思緒。
簡單應了一聲，黎子泓手裡暗自攢著口袋裡那把刀踏出工作室大門。
CH.4
「黎檢！上次你托我驗的刀子數據已經出來了。」遠遠的看到穿著西裝的人影從玻璃門前走過，玖深丟下跑到一半的機器衝出門外。
聽到喊聲黎子泓停下腳步，轉過身往檢驗室移動。
「刀子上那個的確是乾掉的血跡，不過不是人的，好像是牛血。」把原先放在實驗桌上的紙張遞給眼前的人，玖深順口說明，「不過這是誰的刀子啊？」
「沒事，只是有點事情想確認而已。」知道不是自己原先猜想的那樣，黎子泓心裡鬆了口氣，刻意忽略玖深的問題，「謝謝，你先去忙吧。」
玖深看黎子泓沒有想要深入解釋的意思，他也就識趣的應了一聲，順帶提醒了一句，「這個如果跟案件有關的話黎檢你要記得呈報喔，不然後續會很麻煩。」
黎子泓點了頭，道謝之後便離開實驗室。
看檢察官走遠，玖深拿起手機撥了通號碼。
「喂？剛剛黎檢把報告拿走了。」
「嗯嗯，他沒有發現什麼，倒是你以後小心一點啦，這種事情我可不能一直幫你打掩護。」
話筒另一邊隱隱傳出打趣的聲音。
「好啦先不講了，我手上還有事情要忙。」玖深把手機夾在臉跟脖子中間，騰出手把藥劑滴到離心管裡面，「嗯，下次請我看電影喔。」
掛上電話之後，玖深轉頭面對成堆的瓶瓶罐罐。
他在警大時從來沒想到他的職業生涯有一天會變成現在這樣。
玖深還清楚記得那個晚上，他在清點從現場收回證物的時候發現漏了一袋，怎麼找都找不到，偏偏局裡鑑識科的人都下班了，也不想麻煩其他部門的同僚，只好提著採證箱回到現場。
那個現場也是他看過數一數二淒慘的案子。
四散的肉塊跟濺得到處都是的血液，就算戴著口罩還是擋不住濃重的血腥味。受害者，或者說加害者的屍體已經在空氣下暴露了三天，腐敗的味道和著揮之不去的血腥味，連阿柳都忍不住乾嘔。
死者是上個月靠著精神鑑定減刑的犯人，罪名是性侵。
雖然局裏都很清楚犯人並沒有他聲稱的精神疾病，但在律師的幫助下，法官還是判了減刑，當時在社會引起很大的輿論。
想到要一個人在晚上踏進那樣的現場，玖深還是有點害怕，但缺漏的那個證物不可或缺，所以還是得盡快取回。
但出乎玖深意料的，好不容易他在被翻倒的沙發邊找到不知道被誰遺落的證物，正開心的想著終於可以回局裡時，一個迴身赫然發現這個時間不知道為什麼也出現在這裡的法醫。
「呦，玖深小弟，竟然在這裡遇到你。」嚴司臉上掛著和平時相同的笑往玖深的位置靠近。
玖深看到熟人反射性地抬起手打招呼，但思路一轉，玖深順勢往後踏了一步，背貼到冰冷的牆上。
「玖深小弟，你幹嘛，看到大哥哥我這麼驚訝嗎？」嚴司一步一步靠近，腳下被鞋套包裹的塑膠摩擦聲在這個時候特別響亮。
「阿司，你這個時間在這裡做什麼。」警戒地看著眼前的人，熟悉的臉此時在微弱的照明底下變得陌生。
看到面前的人明顯態度變得警戒起來，嚴司笑著高舉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攜帶武器，「別那麼緊張啊玖深小弟。」
這陣子內鬼的事情才讓虞夏發了好大一頓脾氣，自己工作也處處受阻，常常這個證據無效或者驗不出東西，所以最近玖深也有在這件事上留個心眼。
仔細想想，撇除玖深自己是有事才會過來，屍體都已經運回單位了，這個時候出現在現場的嚴司顯得特別詭異，對方手上還戴著工作時使用的乳膠手套。
在這些前提之下玖深很自然地聯想到，阿司就是局裏的內鬼！
看玖深的表情，嚴司也很清楚他是內鬼這件事情大概也瞞不住了。
嚴司伸手快速從口袋掏出紅色的刀，熟練的甩手彈出利刃，「看來你猜到了，那玖深小弟，你打算慷慨赴義還是從容就犯呢？」
此時嚴司臉上的笑容在燈光下扭曲，看在玖深眼裡無異於羅剎。
「沒⋯⋯沒有其他的選項嗎？」
看著昏暗燈光下的利刃，玖深嗚咽。
CH.5
原本嚴司跟蘇彰見面之前，他以為自己會在這個地方待到髮尾斑白。
即使這個地方顯盡人性醜惡、充滿對現狀的無力。
嚴司雖然不在第一線外勤，但也遇過幾個讓人對法治社會絕望的夜晚。
並不是不知道這其中可能遇到的無奈與限制，但嚴司也曾經希望可以做點什麼，甚至可以說到那晚為止，他都是這樣想的。
「坐下來談談如何。」
自己住處被被通緝的人佔據，對方還很自在的泡了杯咖啡坐在自己最喜歡的那張單人沙發上。
只不過那灘沿著腳踝滴落的血跡出賣了他隱藏的狼狽。
嚴司關上門，隨意的倚在門框上，「有何貴幹啊？」
自從自己家被三番兩次入侵之後，嚴司的住所就被嚴密保護著，雖然也不知道蘇彰是怎麼進來的，但打從一開始嚴司就對這個人有著濃厚的興趣。
從身後掏出一個牛皮文件夾放到桌上，蘇彰笑著示意嚴司打開看看。
文件夾裡面是幾張有些陳舊的照片和紙張，寫著當初事件的原始報告。
嚴司盯著文字半晌，皺起眉頭，「你怎麼拿到的。」
比起詢問，嚴司的這句話更像是質問。
那次的火災造成了多人傷亡，雖然那個年紀的嚴司因為家學淵源的原因學了不少急救技巧，但火勢太大，傷亡人數太多，更加上那時的嚴司不過是個孩子，那時依然瘦小的雙手沒辦法阻止生命消逝。
嚴司還記得，在紅色火焰照亮夜晚的天空，他跟另一個人全身擦傷，還是忍著疼痛幫傷勢更重的人做緊急處置。
找水、胸腔按壓、止血。
他們用盡所學試圖去挽救，卻剩下徒勞。
那時候的大人雖然告訴嚴司，他已經做得很好了，不愧是嚴家的小孩。但在以為他聽不到的時候談論著縱火以及那個央求要跟嚴司一起去看夜戲的表妹。
大人總以為小孩什麼都不懂，但其實孩子知道的比成人以為的更多。
表妹的葬禮辦得很簡單，嚴司也只去過一次，穿著帥氣的襯衫西裝，卻在葬禮上看見原本很喜歡自己的阿姨在被眼淚模糊的雙眸之中用怨毒的眼神盯著他。
嚴司是內疚的，如果當初沒有帶著表妹一起就好了。那時原本不太掉淚的嚴司，一顆一顆的眼淚滴在襯衫上印出深色的印跡。
等到長大了，嚴司開始利用自己的關係去查那年的事件，卻發現資料有被掩蓋的痕跡，不管怎麼翻找或動用身邊所有資源，依舊看不見當初事件的原貌。
在這些年的時光沈澱，嚴司對自己的能力有著相當的自信，卻發現這件事他怎麼找也找不到結果。
原本沈寂的記憶今天卻被蘇彰翻攪回腦海。
「你還好奇嗎？」
蘇彰在昏黃的光線中，笑。
CH.6
當黎子泓踏進嚴司的辦公室，路過的助理一臉奇怪的看著自己，「黎檢？你要找阿司的話阿司這幾天不在喔？」
反射性地發出一個疑惑的單音，但黎子泓反應過來之後道了謝，就退出身子把門帶上。
拿出手機按出嚴司的號碼，卻在幾個機械聲後傳出轉入語音信箱的提示音。黎子泓擰起眉頭，換撥了另一個號碼，在幾個聲響之後話筒那端傳來廚師的聲音。
「阿司？他沒有接電話嗎？」男聲之間夾雜著廚房抽油煙機的聲響，「我不知道欸，會不會是有事關機啊。」
黎子泓沈吟了一秒，跟嚴司相處到現在也好幾個年頭了，到目前為止像這樣不聲不響就消失的情況也只有當初嚴司畢業後無預警的跑去留學那次。
況且兩年之後嚴司學成歸國，被黎子泓罕見的大發一頓脾氣，嚴司也難得看到自己友人這樣生氣，在那個時候也答應黎子泓不會再搞消失。
嚴司雖然為人有時候吊兒啷當，但他答應下來的事情還是會盡力做到，所以黎子泓不覺得他會食言。
駕車繞道嚴司的住處，黎子泓把車停妥之後往室內瞄了幾眼，人也不在裡面，也只能先懸著心回地檢署。
自從一系列身邊的人被嫌疑犯綁架的事件，黎子泓有一段時間只要身邊的人聯絡不上心裡就會有股淡淡的焦慮。大概也是一種怕草繩的心態，連自己都遇過這樣的狀況總讓人心焦。
後來再得到嚴司的消息是隔天早上的事情。
黎子泓起床之後習慣性的刷了一遍社群，發現嚴司在IG上面發了限時動態。
畫面應該是請其他人拍的。嚴司背對著鏡頭高舉著右手，背景是一片湛藍的大海，座標標在東部的某個觀光區。
讓黎子泓一大早又皺起眉頭的是動態還寫著『前室友沒事別擔心哥哥我去放假了』的字樣，後面還加了有點欠扁的表情符號。
心裡腹誹著既然知道會讓人擔心就不要幹這種事情，黎子泓賭氣似的沒有回應，也沒有再聯絡嚴司。
CH.7
一個烈陽下的午後，黎子泓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的文件堆後面，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在一陣寧靜之中突然發出聲響。
原本把注意力都放在文字上的黎子泓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愣了一下才伸手把手機螢幕按開。
『黎檢，阿司最近有聯絡你嗎？』電話另一頭傳來的是小隊長的聲音。
黎子泓想了一下回覆了否定的答案。
這樣說起來，嚴司從去東部渡假的第一天之後就沒消沒息，到現在已經第四天了卻連一通電話或者一則動態貼文都沒有，以嚴司這個人的個性來說確實有點詭異。
又按了幾下鍵盤，黎子泓發了一則訊息給正在線上的小隊長，『阿司怎麼了嗎？』
等了一分鐘，虞夏的電話打過來，「東部那邊分局打電話過來，問嚴司回來我們這邊了沒。」
東部的分局？黎子泓心裡浮現疑問。
「他之前那個朋友......鄭全柏，被發現陳屍在家中。近期有跟鄭全柏接觸的人都查過一遍，剩下阿司沒有找到人。」虞夏的語氣聽起來有點急，通話背景的聲音有些吵雜，聽起來像是在局裡，還有遠遠傳來呼喊小隊長的聲音。「如果他有聯絡你的話再麻煩你告訴我了。」
通話切斷之後，黎子泓一個人坐在位置上發著呆。
嚴司從大學和他結識之後，身邊稀奇古怪的事情沒少過，就像是在學校的玉米田裡跟小混混鬥毆這種事情黎子泓連想都沒想過。
但他並不覺得嚴司會是嫌疑人，也沒有理由避開偵詢。既然這樣那會不會是遇到什麼事了？
思考了一輪之後黎子泓撥了通電話到嚴司的手機裡，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嚴司那端的電話撥通了。
「喂親愛的大檢察官，你終於想到要打給我了嗎？哥哥我在東部前幾天手機被不良少年丟到海裡了，剛剛才重新開通手機，怎麼？沒有我的日子太孤單寂寞冷了想找我一起來美麗的東部共度良宵嗎。」
通話一開始就是劈頭蓋臉的垃圾話，黎子泓在那個瞬間想把電話掛回去，寧願嚴司也跟著手機一起掉進海裡再也不要出現了。
「你手機掉進海裡？」
「對啊，在這裏惹到不良少年，所以手機被丟到海裡了。」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卻沒有不悅，反而傳來愉悅的情緒。
黎子泓沈默了一下，眉頭不自覺的擰起來，「你對那群不良少年做了什麼嗎？」
「大檢察官你就別問了吧。」，通話的另一端傳來笑聲，「反而是小黎你怎麼突然打給我？有什麼事嗎。」
聽到嚴司的疑問，黎子泓才想起來打電話給對方的目的，簡單交代了幾句要嚴司去當地派出所一趟之後，心靈疲憊的終止通話。
往後靠在辦公室的椅背上，黎子泓深深的嘆了口氣。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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